以前看電影,只要催眠師拿出鐘擺,我就知道接下來大概又要開始「一秒失去控制」了。
「你現在慢慢睡著……」下一秒,對方像被關掉自己的判斷,問什麼答什麼,甚至照著催眠師的指令做事。
我剛開始上催眠課時,也真的問過類似的問題:每個人都可以被催眠嗎?如果催眠師夠厲害,是不是誰坐到他面前都躲不掉?
老師開始帶我們做眼皮暗示、雙手暗示和想像練習之後,我很快就發現一件事:同一句引導放到不同人身上,反應真的差很多。
更好笑的是,我自己第一次做眼皮暗示時還睜得開。那時候我心裡第一個念頭是:「完了,我是不是不能被催眠?」
- 人對催眠暗示的反應程度本來就有很大的個別差異。
- 一次眼皮、手臂或想像暗示沒反應,不能直接判定「不能被催眠」。
- 催眠需要參與和配合,催眠師不能因為技巧好就隨意接管一個人的意志。
- 當下的理解能力、意願、安全感與身心狀態,都比追求「第幾級」更值得先看。
所以現在有人再問我這題,我不會急著把人分成「可以」和「不可以」。我會先看:他願不願意參與?聽不聽得懂引導?對哪一類暗示比較有反應?現在的狀態適不適合進行?
上過課、和同學互相練習,自己也真的被催眠過之後,我現在不會只用「人人都可以」或「有些人天生完全不行」兩格來回答。
所以「能不能被催眠」這個問題,沒有電影演得那麼乾脆。理解引導、願不願意參與、當下是否感到安全,以及本人對不同暗示的反應,都可能影響整段體驗。
如果你連催眠到底是在做什麼都還有點模糊,可以先看〈催眠是什麼?催眠時會睡著、失去控制嗎?〉。把基本觀念弄清楚,再回來看「誰比較容易被催眠」,會比較不容易被電影帶著跑。
電影裡最誇張的地方,是把催眠師演得太萬能
現實裡,一段催眠引導要能進行,至少對方得聽得懂你在說什麼,也願意跟著做。
你請一個完全不想參與的人閉眼、注意呼吸、想像某個畫面,他當然可以直接說不要。
所以我後來覺得,「催眠師能不能控制人」這個問題,從一開始就有點問偏了。
催眠比較像合作。帶領者提供語言、節奏、暗示與方向;參與者則在自己的經驗裡回應。有時反應很明顯,有時很細,有時某一段就是沒有。
我自己第一次練習時,也曾一邊聽老師引導,一邊偷偷檢查自己的眼睛到底睜不睜得開。那次我甚至很失望,因為別人的眼皮好像都「黏住了」,我卻睜得開。
後來才知道,一次眼皮暗示沒有明顯反應,不代表整段催眠失敗。那段很糗、但也很重要的經驗,我另外整理在〈第一次被催眠是什麼感覺?眼睛睜開算失敗嗎〉。
以前上課時,老師真的教過一張「哪些人不能被催眠」清單
那時候老師列了一張清單,我也很認真抄進筆記裡。現在再看,其中有些分類真的需要重新說明。
上面寫過:六歲以下小孩、精神疾病患者、智商低於某個數字的人、偏執、不相信催眠師、太緊張、無法放鬆,甚至「沒有想像力」的人。
當時我真的覺得很方便:只要先把人分類好,好像就知道誰可以催、誰不行。
現在我不會再照這張表用。
現在我更在意的是:這個人目前能不能理解正在發生什麼?能不能表達自己的意願?當下的身心狀態適不適合一般催眠引導?
這比拿年齡、智商、個性或「相不相信催眠」直接判定能不能被催眠,更符合我現在的做法。
小孩不是一句「不能被催眠」就結束
兒童和成人的語言、注意方式與抽象理解不同,所以把成人催眠稿直接搬給很小的孩子,本來就不一定適合。
但這不等於「小孩不能使用催眠相關方法」。兒童臨床催眠本身就有專門的研究與訓練,只是方法需要配合發展階段;若涉及兒童身心、疼痛或其他臨床需求,應由具備相關訓練的合格專業人員評估。
懷疑催眠,也不等於一定進不去
有些人會先問十個問題,臉上就差沒寫著「我不信」兩個字。
我現在不會因為這樣就說他不能被催眠。
很多懷疑只是因為不知道等等要發生什麼。把流程、安全界線、可以停止這些事情講清楚之後,有些人反而比較能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感受。
但如果本人根本不願意參與,那就不應該硬做。本人不願意參與時,就應該停在這裡。
當下狀態不適合,就先不要急著做
如果一個人正處於嚴重精神症狀、現實感明顯受影響,或連正在進行什麼都無法穩定理解,就不適合直接用一般放鬆服務的方式處理。
這時候,比「能不能催進去」更重要的是先由合格醫療或心理專業人員評估。
老師教「六級催眠深度」時,我真的超愛這張表
以前老師講到六級催眠深度時,我超喜歡這張表。
因為它看起來超有秩序。
眼皮黏住是一級,手腳動不了是二級,再往下有感覺改變、暫時遺忘、正向幻覺、負向幻覺。好像只要一路往下,就代表催眠越來越深。
如果現在再介紹這張表,我一定會先補一句:以下「六級」是我當時課堂採用的教學分類,不是所有催眠流派與研究共用的唯一標準,也不代表每個人都會照順序從一走到六。
後來開始和不同同學練習,我才慢慢發現:人真的沒有表格那麼乖。
有人眼皮暗示很明顯,換成手部就沒有;有人身體反應普通,想像卻非常鮮明;還有人很清醒、聽得到全部聲音,但對某些暗示的主觀感受依然很強。
這也是為什麼現在研究更常談 hypnotic suggestibility 或 hypnotizability,也就是對催眠暗示反應程度的差異。2021 年一篇針對標準化催眠暗示量表的評論,就直接指出:人與人之間的反應差異非常明顯,而單次測試、二分式成功失敗評分也可能漏掉很多資訊。
2025 年針對高催眠暗示反應者的整理甚至進一步提醒:就算都被歸在「高反應」這群人裡,彼此使用的策略、主觀感受和對不同暗示的反應也不一定一樣。
所以我現在比較不會問:「他進到第幾級?」
我反而會多看一點:他現在怎麼回應?哪一種方式比較容易跟上?有沒有哪個地方開始不舒服?
不用先挑戰快速催眠,也不用拿眼皮黏不黏、手拉不拉得開替自己打分數。如果你想實際認識自己的注意力、身體感受和內在想像,可以先從比較低壓的自我催眠練習開始。
看看《覺察與催眠》課程舞台催眠看起來又快又神,跟日常催眠是一回事嗎?
以前老師講到快速誘導、舞台催眠時,我最容易被那個速度嚇到。
一個指令、碰一下肩膀,人就整個往下。
後來學到快速誘導、瞬間式誘導這些技術,才比較知道「快」是一種誘導方式,不等於催眠師可以跳過意願、合作和安全。
舞台上的情境本來也跟一般一對一不同。願意站上台的人已經做了一次選擇,加上現場節奏、表演性和觀眾期待,看到的反應自然容易更戲劇化。
但那不能反過來證明:「所以催眠師在路上遇到誰都能控制。」
電影需要這個設定,現實不需要。
催眠引導不是把稿子念順就會了
剛開始練習帶人的時候,我也想過:「既然老師有給引導稿,背起來不就好了?」
真的練習才知道,照稿念和帶人走過一段引導,差很多。
語速太快,對方可能還沒感覺到,你已經進下一句。
停太久,也有人會開始想:「老師是不是忘詞?」
有些人喜歡具體描述,有些人反而需要更多空白。座位角度、聲音距離、環境是否安心,都會影響體驗。如果引導中可能碰到對方,更應該事前說明並取得同意。
這也是我現在回頭看早期筆記,最想留下的一件事。
我以前看到 α、θ 腦波,也覺得催眠突然變得很科學
以前老師講到 α、β、θ、δ 波時,我的感覺是:「喔,原來催眠可以用腦波解釋!」
我那時候筆記也照著記:α 波像意識與潛意識的橋樑、θ 波連到潛意識、δ 波再放進無意識。看起來真的很有一套。
現在如果再寫一次,我不會直接這樣畫等號。
真正麻煩的地方是,大腦不是一次只開一種波。
不同 EEG 研究在催眠時觀察到的變化並不完全一致。早期與後續研究都曾看到 θ、α 等頻帶和催眠反應之間的關聯,但也有研究發現,單靠 θ power 並不能穩定區分「現在是不是在催眠」。
所以如果有人跟我說:「你現在有 θ 波,所以一定進入潛意識了。」我現在不會這樣判斷。
腦波可以拿來研究大腦活動,但不能單獨當成催眠的及格證。
如果你想繼續看催眠裡常說的「潛意識」到底怎麼理解,可以接著讀〈催眠與潛意識:探索內在經驗怎麼發生〉。
學到後來,我比較少再問「到底催不催得進去」
剛開始學催眠時,我真的很在意眼睛有沒有黏住、手到底拉不拉得開,因為那時候很容易把這些反應當成成績。
現在帶人時,我更常注意的是下面這些事情。
他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?
他是真的慢慢放鬆,還是其實一直忍著緊張?
他知道自己可以說不要嗎?
這個引導方式對他有沒有用?沒有的話,要不要換?
電影裡的催眠師需要很萬能,因為故事才好看。
現實裡,我反而覺得一個帶領者不用證明自己可以控制誰。能把流程說清楚、看見個別差異、尊重拒絕,也知道什麼狀況不適合硬做,重要得多。
先不要把「能不能被催眠」當成最重要的答案。催眠相關體驗不取代醫療或心理治療;若有長期失眠、嚴重焦慮、急性不適、正在就醫或其他需要評估的情況,應先和合格醫療專業人員討論。
有自己的情緒或內在議題,可以先看催眠療癒服務
有些人對催眠只是好奇,有些人則是已經有反覆出現的壓力、情緒、關係卡點或一段很想整理的經驗。如果你比較接近後者,可以先看看聊療貓Bar目前的催眠療癒服務方向。
先了解不同方式在做什麼,再決定自己想不想體驗,比急著證明「我到底催不催得進去」更實際。
了解一對一催眠療癒服務聊療貓Bar療癒共學空間|台中市大里區塗城路 511 號|週一~週六 09:00–17:00,週日公休;臨時店休會在社群公告。
如果你也在想這些事
不相信催眠的人,也可能被催眠嗎?
有可能。懷疑不等於完全沒有催眠暗示反應。有些人的防備來自不了解流程,說明之後仍可能願意參與;但如果本人根本不願意進行,就不應強行催眠。
催眠時眼睛還睜得開,是不是代表失敗?
不代表。眼皮黏住只是某一類暗示反應。有人眼皮反應不明顯,卻對想像、聲音、身體感受或其他暗示很有反應。一次測試不能代表整體催眠體驗。
每個人都能一路進到「六級催眠」嗎?
不能這樣理解。本文的六級催眠是深深早期課程使用的教學分類,不是所有催眠研究共用的統一標準;人的反應也不一定照固定順序出現。
α 波或 θ 波出現,就代表催眠成功嗎?
不能直接畫等號。EEG 研究會觀察催眠中的不同頻帶與腦區活動,但目前沒有單一 α、θ 或其他頻帶可以獨立當成「已進入催眠」的成功檢驗。
很難放鬆的人,是不是就不能被催眠?
不一定。放鬆不是所有催眠方法唯一必要的終點;有些人第一次只是比較警覺,需要更多時間熟悉流程。若本人願意參與,可以和帶領者討論節奏與方式,不需要因為一次很難放鬆就替自己下結論。
延伸閱讀
安全提醒:本文僅供一般放鬆、身心整理與自我覺察參考,不作為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,不保證改善任何疾病或症狀;有長期失眠、嚴重焦慮、急性不適、懷孕、正在就醫或其他需評估情況時,請先洽詢合格醫療專業人員。
參考資料
- Acunzo DJ, Terhune DB|A Critical Review of Standardized Measures of Hypnotic Suggestibility|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Hypnosis|2021|PubMed
- Terhune DB|Heterogeneity in high hypnotic suggestibility: Models, evidence, and synthesis|International Review of Neurobiology|2025|PubMed
- Kohen DP, Kaiser P|Clinical Hypnosis with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—What? Why? How?: Origins, Applications, and Efficacy|Children|2014|PubMed
- Deehan GA, et al.|Is Hypnotic Induction Necessary to Experience Hypnosis and Responsible for Changes in Brain Activity?|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Hypnosis|2023|PubMed
- Sabourin ME, Cutcomb SD, Crawford HJ, Pribram K|EEG correlates of hypnotic susceptibility and hypnotic trance: spectral analysis and coherence|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physiology|1990|PubMed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