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學催眠時,我最著迷的一件事,就是「潛意識真的會回答我們嗎?」
課堂上,我第一次接觸到很多現在回頭看仍然很有意思的練習。拿著靈擺,在心裡問「是」或「不是」;先約定某根手指代表答案,再等它自己動起來;把筆放在紙上,看看放鬆後會不會自然寫出什麼;甚至跟著催眠引導回到更早的時間,看腦中會浮現哪些畫面。
那時候的我,很容易把這些反應理解成一句話:
尤其第一次看到靈擺在自己沒有刻意出力的情況下慢慢擺動,真的會覺得很神奇。可是一路學下來,我反而越來越不急著把每一個反應都叫做「潛意識的答案」。
現在的我會多問幾個問題:這是期待?身體不容易察覺的細微動作?自由聯想?原本就存在的傾向?還是問題本身已經悄悄把答案帶進來了?

我仍然會使用這個說法,但不再把它想成腦袋裡住著另一個知道所有真相的人。對我來說,它更像是把注意力放慢,去看平常沒那麼容易察覺的情緒、期待、記憶、身體反應與習慣。
如果你對催眠本身還很陌生,可以先看〈催眠是什麼?催眠時會睡著、失去控制嗎?〉。先理解催眠裡的注意力、暗示與自主權,再來看靈擺、手指訊號這些練習,會比較不容易把「有反應」直接理解成神祕力量。
以前的我,以為「潛意識會直接回答」
剛開始學催眠時,我很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套方法,快速碰到心裡真正的答案。
所以當課堂上出現「靈擺問答」「手指訊號」「自動書寫」這些練習時,我真的很興奮。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: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在動,主觀上卻不一定有很強烈的「我正在控制它」的感覺。
那種反差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感覺——好像有一個比平常意識更深的自己,正在用另一種方式說話。
現在回頭看,我不會否定當時的驚訝。那份好奇是真的,體驗也是真的。只是「我感覺不是自己故意做的」和「答案一定來自一個不會出錯的潛意識」中間,其實還有很大一段距離。
如果你前面看過我的〈自我催眠與VAK引導練習〉,會發現這和意象很像:體驗本身可以留下來,但不需要急著替它下一個絕對結論。
第一個練習:靈擺真的會自己回答嗎?
當時老師讓我們先拿著靈擺,設定某個方向代表「是」,另一個方向代表「否」。接著從簡單、已知答案的問題開始,慢慢觀察它的擺動。
第一次看到靈擺自己從小幅度晃動,變成很清楚的前後或左右擺,我腦中其實只有一個念頭:
「可是我沒有動手啊?」
多年後再回頭理解,我比較不會把這件事解釋成靈擺本身知道答案。手持靈擺時,手指、手腕與手臂可能出現本人很難察覺的細微動作,線和墜子的擺動又會把這些小動作放大。這類現象常被放在「意動反應」裡理解。

意動反應不是在說「你偷偷動了」。比較接近的理解是:期待或想像一個動作時,身體可能出現小到自己沒有明顯察覺的反應。
那靈擺算不算「和潛意識溝通」?
我現在覺得,這要看你說的「溝通」是哪一種。
可以拿來觀察的
- 我現在比較期待哪個結果?
- 看到答案時,我是鬆一口氣還是失望?
- 面對兩個選項時,我的身體有沒有明顯傾向?
- 這個答案讓我想到什麼?
不適合拿來證明的
- 我是不是生病了、要不要停藥
- 別人到底愛不愛我、正在想什麼
- 一段模糊記憶是否真的發生過
- 投資、借貸、法律或其他高風險決定
如果把靈擺當成一個讓自己慢下來、觀察期待與偏好的小工具,我覺得它可以很有趣。但如果把每一次擺動都當成客觀真相,問題就會變得很大。
我現在更喜歡把靈擺的回答翻譯成:
如果只是想觀察靈擺反應,可以怎麼試
不需要昂貴的水晶,也不用先相信它有特殊力量。如果只是想看看意動反應,可以從很簡單的方式開始。
坐在桌前,把手肘輕放在桌面,讓姿勢比較穩定。
不要急著問問題,先觀察呼吸、姿勢或環境震動會不會讓靈擺出現小幅移動。
想像前後擺,再換成左右擺。注意什麼時候開始出現比較明顯的變化。
如果要問問題,先從低風險偏好開始。除了記錄擺動,也寫下自己原本希望得到什麼答案。
這樣練習的重點不是「問得有多準」,而是看看自己的期待、身體和注意力怎麼互相影響。
不只靈擺:手指訊號和自動書寫也讓我覺得很神奇
靈擺之後,課堂裡還有其他類似的練習。
手指訊號:明明沒打算動,它卻微微抬起來
我們會先約定,例如右手某根手指代表「是」,另一根手指代表「否」,接著在比較專注、放鬆的狀態下等待反應。
有時候手指真的會出現很細微的抬起、抽動或移動。主觀上可能沒有「我要把它抬起來」的明確感覺,所以當時的我很自然會說:「這是潛意識回答了。」
現在我會更保守一點。這可以是一種非語言的身體反應,也可能和期待、暗示與注意力有關。它可以讓我多看到一個內在傾向,卻不需要升級成「這就是唯一正確答案」。
自動書寫:筆動了,不代表另一個人在寫
自動書寫給我的感覺也很像。把筆放在紙上、降低自己想「控制內容」的力道,等手自然移動時,有時真的會出現一句自己沒預先想好的話。
那種感覺很特別,甚至會讓人覺得「這不像我寫的」。
但沒有強烈主動感,不代表訊息一定來自另一個人格、靈體,或一個百分之百知道真相的潛意識。我現在比較願意把它當成自由聯想:先把東西寫出來,再回頭看自己為什麼對某一句特別有感。

如果想把這類練習用得更安全,我會問自己:
- 這一句為什麼讓我特別在意?
- 我原本希望它寫出什麼?
- 這個答案和現實生活裡哪些線索吻合?
- 有哪些部分仍然需要另外查證?
後來我才發現:比「答案是什麼」更重要的是「問題怎麼問」
學到這裡,我才慢慢注意到另一件事。
如果人的反應會受到期待、語句和情境影響,那麼帶領者問了什麼,就不是一件小事。
「你看到爸爸拿棍子打你嗎?」
「現在有什麼出現?」
前一句已經放進人物、動作和事件。後一句則把空間留給當事人,也允許答案是「沒有畫面」「只有一個感覺」或「我不知道」。
其他我現在比較常用來理解差異的問法還包括:
- 「你現在注意到什麼?」
- 「這比較像畫面、聲音、感覺,還是一個想法?」
- 「如果暫時什麼都沒有,也可以直接告訴我。」

這也是我後來越來越重視的事情:催眠需要合作,帶領者的工作是說明、觀察和調整,不是替對方決定他「應該看到什麼」。
後來學到催眠回溯,我才知道「感覺很真」更需要小心
當年的課堂也練習時間線、電影院意象與回溯。參與者可能想像自己站在一條時間軸上,往比較早的年紀移動,再描述浮現的場景。
這類畫面有時很完整,情緒也可能很強。也正因為太有臨場感,很容易讓人產生「既然我看得這麼清楚,它一定真的發生過」的感覺。
現在我不會把這兩件事畫上等號。
「這段體驗對我很真」是一件事;「外在事件已經被證實」是另一件事。
記憶不是把腦袋裡的影片原封不動播放出來。回想時,問題、期待、後來知道的資訊與想像都可能參與其中。催眠或回溯裡出現的畫面,也不能只靠鮮明程度或情緒強度判定真偽。
如果內容牽涉童年傷害、犯罪、家人行為、親子關係或其他重大事件,我會更強調查證。需要確認外在事實時,仍然要靠獨立資料與合格專業協助,而不是只靠一次催眠裡的畫面。
〈前世回溯的過程、畫面與真實性〉裡,我另外整理過這條界線;若想理解不同人為什麼對暗示的反應差很多,也可以看〈每個人都可以被催眠嗎〉。

當年的「電影院練習」,現在我會怎麼理解
舊筆記裡還有一種我當時很有印象的練習:把一段不舒服的畫面想像成電影院螢幕上的影像,讓它離自己遠一點、變小一點,或改成從觀眾席觀看。
以前比較容易把這種方法講成「把情緒清掉」。現在我會收斂很多。
對某些人來說,改變想像中的距離與視角,可能只是讓自己比較有空間觀察一段經驗;也有人一碰到相關畫面就會很不舒服。它不是做幾次就一定能把創傷刪掉的程序。
如果練習時出現強烈恐慌、解離感、反覆侵入的創傷畫面、自傷念頭或其他明顯影響日常生活的狀況,先停止練習,回到當下環境,並尋求合格心理或醫療專業協助。
當時我曾經以為,帶領完催眠越累,代表自己越投入,對方得到的效果可能也越好。
現在再看,疲累可能只是長時間專注、說話、姿勢維持、情緒投入或當天工作量的結果。它能告訴我「我今天很耗能」,卻不能拿來證明另一個人得到多少幫助。
同理也不是替對方承受一遍。帶領者能保持清楚、尊重自主權、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,對我來說比把自己耗光更重要。
我現在還相信「和潛意識溝通」嗎?
我現在還是會使用「和潛意識溝通」這個說法,只是我的理解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我不再想像腦袋裡藏著另一個知道所有真相的人,只要找到正確的工具,它就會用靈擺、手指或畫面把答案全部告訴我。
我更願意把它理解成:有些情緒、期待、記憶、習慣和身體反應,平常沒有那麼容易被注意到。
靈擺、手指訊號、書寫、意象和催眠,有時可以讓這些反應變得比較明顯。重點不是搶著問「這是真的假的」,而是先看看:
- 我為什麼會對這個答案有反應?
- 這個畫面讓我想到什麼?
- 我正在期待什麼,又害怕什麼?
- 回到現實生活,有哪些東西可以確認或照顧?
看見內在反應之後,仍然要回到生活裡確認。
這沒有讓當年的體驗失去意義。反而是一路從「所有自動反應都是潛意識答案」,慢慢走到「我願意保留好奇,也願意查證」,讓我更知道自己現在想怎麼陪伴一個正在探索的人。
回頭看〈第一次被催眠的真實感受〉,那時候的我還在煩惱自己眼睛為什麼睜得開;到了這一堂,又差點把每個自動反應都當成答案。學得越久,我越覺得,催眠學習不只是增加技巧,也包括願意修正以前相信過的事。
想和自己的內在多一點對話,不一定要從靈擺開始
有時候,只是留幾分鐘,把注意力從外面的事情收回來,觀察呼吸、身體感受、腦中浮現的畫面與想法,就已經是一種練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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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也想和潛意識溝通,常會卡在這幾題
潛意識真的可以跟我說話嗎?
可以把「和潛意識溝通」理解成注意平常較不容易察覺的情緒、期待、習慣、身體反應與聯想。這不必等同於腦袋裡存在另一個知道所有真相的人,也不代表每一個浮現的答案都一定正確。
靈擺為什麼會自己動?
手持靈擺時,手指與手臂可能產生本人不容易察覺的細微動作,再被線與墜子的擺動放大。這類現象常以意動反應來理解。「沒有感覺自己刻意出力」和「動作來自自己的身體」可以同時成立。
手指自己動,就是潛意識回答嗎?
可以把它當成一種非語言反應來觀察,但不能保證它就是客觀事實或唯一正確答案。期待、暗示、問題說法與當下注意力都可能影響反應。
自動書寫寫出來的內容是真的嗎?
比較適合把它視為自由聯想或內在探索材料。寫出的內容可以幫助你注意自己在意什麼,但若牽涉他人行為、過去事件或重大決策,仍需要其他可核對的資料。
催眠回溯看到的事情是真的嗎?
不能只靠畫面有多清楚、情緒有多強來判斷。回憶與想像都可能受到問題、期待和後來資訊影響;涉及需要查證的重大事件時,應依靠獨立資料與合格專業協助。
怎麼比較安全地探索潛意識?
可以先從當下可觀察的呼吸、身體感受、情緒、想法與書寫開始,不必追求神奇答案,也不必強迫自己進入痛苦記憶。若涉及重大創傷、醫療問題、急性危機或持續影響生活的困擾,請先尋求合格心理或醫療專業協助。
延伸閱讀
參考資料
- Cantergi D, Awasthi B, Friedman J|Moving objects by imagination? Amount of finger movement and pendulum length determine success in the Chevreul pendulum illusion|Human Movement Science|2021
- Shenefelt PD|Ideomotor signaling: from divining spiritual messages to discerning subconscious answers during hypnosis and hypnoanalysis, a historical perspective|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Hypnosis|2011
- Otgaar H et al.|Induction of false beliefs and false memories in laboratory studies—A systematic review|Clinical Psychology & Psychotherapy|2021
- Leo DG, Bruno D, Proietti R|Remembering what did not happen: the role of hypnosis in memory recall and false memories formation|Frontiers in Psychology|2025
- Krackow E, Rashed J, Thompson I|Does Hypnosis Aid Memory Retrieval?: A Review of Steven Jay Lynn's Research|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Hypnosis|2025
安全提醒:本文僅供一般放鬆、身心整理與自我覺察參考,不作為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,不保證改善任何疾病或症狀;有長期失眠、嚴重焦慮、急性不適、懷孕、正在就醫或其他需評估情況時,請先洽詢合格醫療專業人員。
